当芝加哥联合中心的倒计时归零， 一个28投仅有9中的男人在罚球线上闭上双眼， 听见了六年来所有质疑声中最尖锐的那一句。
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的空气，在计时器数字无情跳动中，几乎凝成固态，终场前11.7秒，记分牌上，芝加哥公牛以109：110落后来访的休斯顿火箭一分，震耳欲聋的声浪悬浮在观众席上方，夹杂着焦虑、期盼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针对某个身影的怀疑。
那个身影站在罚球线后，汗珠沿着鬓角滚落，浸湿了“VUCEVIC 9”的字样，尼古拉·武切维奇，公牛的巨塔，此刻却承受着千钧之重，就在刚刚，他错过了足以扳平比分的上篮，篮球在筐沿绝望地转了半圈，滑出，整个夜晚，篮筐对他而言，仿佛加上了沉重的井盖，28次出手，仅9次命中，冰冷的数字像蛛网般缠绕着他，社交媒体上“高薪低能”、“软蛋”的标签，主场球迷零星却刺耳的嘘声，还有六年前在奥兰多那黯淡离场的记忆碎片，在这一刻汇聚成无形的风暴,在他耳边呼啸。
他接球，火箭的年轻中锋森贡像闻到血腥味的猎豹，紧贴上来，手臂挥舞，武切维奇转身，沉肩，不是投篮，而是将球稳稳传出，给到绕出的拉文，再手递手配合，重新要位，时间在精密传递中消耗至最后5秒，球，经过德罗赞的手，再度回到弧顶的武切维奇手中，没有犹豫，面对扑防，他起跳，出手，篮球划出的弧线牵动着两万颗心脏——再一次,重重砸在篮筐后沿。
篮板球在一片混乱中被点向三分线外，落向火箭后卫小波特的方向，几乎是一个失误，但就在波特即将触球的瞬间，一道巨大的阴影如同预判了所有轨迹，横移、探身、长臂一揽——是武切维奇！他从人缝中杀出，完成了今晚或许是最重要的一次“非数据”贡献：一次价值连城的抢断，并将球迅速分给底角被放空的卡鲁索，卡鲁索没有丝毫停顿，起跳,三分出手。
球进灯亮！112：110！
绝杀！但主角并非武切维奇，联合中心瞬间爆发的欢呼，几乎要掀翻顶棚，队友们疯狂涌向卡鲁索，而武切维奇，站在原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喘着气，脸上是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，有瞬间的释然，更多的仍是那抹不去的阴霾，自我救赎的剧本，似乎又一次,在最后关头写错了名字。
故事在更衣室通道发生了转折，主教练多诺万拦住了他，没有祝贺，没有总结战术，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：“Niko，看看这个。”助理教练递上平板，画面是最后那个绝杀回合的全景镜头，慢放显示，当武切维奇冲向小波特完成致命抢断时，他最初的对位者——本已卡住有利位置的森贡，正被武切维奇隐蔽却扎实地挡在身后，那是两次扎实到近乎犯规却未被吹罚的掩护，为卡鲁索创造了那一英寸的空档，而武切维奇分球后，没有丝毫停滞，立刻移动，用他庞大的身躯，挡住了原本可能扑向卡鲁索的、火箭队最具运动能力的防守人泰特。
“你的32分和17个篮板很重要，”多诺万声音平静，“但最后这‘两堵墙’，挽救了芝加哥的夜晚，数据单不会为它们设置统计项，但我们都知道。”
武切维奇抬起头，眼中的阴翳似乎裂开一道缝隙，他想起中场休息时，自己在洗手间用冷水反复冲脸，镜中的面孔写满挣扎，他想起了六年前在魔术，类似的夜晚，他选择退缩，赛后面对媒体语无伦次，而今天，在下半场，他依然打铁，却疯抢了12个篮板，送出4次助攻，每一次防守轮转都拼尽全力，用一次次笨拙却坚定的掩护,试图在别处找回场子。
赛后的新闻发布会，焦点自然是卡鲁索，但当有记者最终将话筒转向武切维奇，问及他今晚糟糕的手感和最后时刻的选择时,武切维奇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的，我投丢了很多球，太多了，这感觉糟透了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最后一投，我以为那是个机会……但我很高兴亚历克斯（卡鲁索）命中了，至于我做了什么……赢球不只是关于把球放进篮筐，特别是在你放不进去的时候，它关乎你是否还愿意去做那些能帮助球队赢球的、最不起眼的事情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，仿佛穿透了墙壁，看到了那些曾经的质疑。“我曾经迷失过，在那些只有得分才能定义价值的观念里，但今晚，在那些投不进的时刻之后，我或许……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，不是作为一个总能命中关键球的杀手，而是作为一块砖，无论被放在哪里，都确保这栋建筑不会倒塌。”
更衣室重归安静，武切维奇最后一个离开，他走过球员通道，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墙上的电子屏仍在回放卡鲁索绝杀的镜头，他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是笑容,更像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。
数据单上，他的命中率依然刺眼，但在技术统计之外，在那个由胜负、选择和成长构成的复杂世界里，尼古拉·武切维奇，在这个与火箭鏖战的夜晚，用一种近乎沉默的方式，完成了一场无声却深刻的自我救赎，救赎的路径，并非穿越风暴中心一击制胜，而是在风暴眼中，用32次沉重呼吸，为队友筑起了最后一道避风墙，篮筐或许会背叛他的手感，但他没有背叛“赢球”二字最笨重也最坚实的本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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